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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国债收益率失控的真正原因

日本国债收益率失控的真正原因


日本国债并不是“利率到4%”这么简单,而是财政主导风险正式进入定价阶段。高市早苗路线下,日本正在从“央行统治的低波动债券市场”,过渡到“财政与政治决定期限溢价的正常国家”。这不是一次行情,而是一次定价范式切换。


日本国债收益率失控的真正原因


——从“央行市场”走向“财政市场”的断裂时刻


摘要(Macro Abstract)


2025 年末至 2026 年初,日本国债收益率,尤其是超长期限(30–40 年)快速上行,部分期限逼近或触及 4% 的心理阈值。

市场表面叙事集中在“通胀”“BOJ 退出宽松”,但真正驱动这轮定价变化的核心并不在货币政策,而在于财政—政治结构发生实质性转向


高市早苗政府提出的“责任式积极财政”、减税组合、国防支出扩张,以及通过突袭式选举寻求授权的政治路径,使得日本债券市场首次必须为长期财政路径不确定性定价。

这标志着日本正式进入一个新阶段:国债收益率不再只由央行决定,而开始反映国家叙事的信用风险


一、日本收益率真的“到 4% 了吗”?


——必须先澄清的技术事实


先把最容易被媒体煽动的地方做个澄清。


截至最新数据:

  • 10 年期 JGB:约 2.1%–2.3% 区间

  • 20 年期:约 3.0%

  • 30 年期:约 3.4%–3.6%

  • 40 年期:逼近 3.7%–3.9%,部分时点接近 4%


也就是说:

逼近 4% 的不是定价锚 10 年期,而是超长期限日债收益率


这点非常关键,因为:

  • 10 年期主要反映:

    • 名义增长

    • 通胀预期

    • 政策利率路径

  • 30–40 年期反映的是:

    • 国家财政可持续性

    • 政治不确定性

    • 央行是否还能无限托底


这不是“加息预期”,而是期限溢价(Term Premium)回归


二、日本债市过去 20 年到底“异常”在哪?


如果你不理解日本债市的“反常”,你就无法理解今天的“剧变”。


1. 一个被央行锁死的市场


过去二十年,日本国债市场有三个特点:

  1. 收益率被政策钉住

  2. 波动率被人为压平

  3. 期限溢价接近为零甚至为负


这并不是市场自然状态,而是:

  • QE

  • YCC(收益率曲线控制)

  • BOJ 无限买入预期


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

日本不是“低风险”,而是风险被央行吸走了


2. 市场长期形成的错误假设


债券市场长期默认三条隐含前提:

  • 日本不会有通胀

  • 日本不会主动扩张财政

  • 就算出问题,BOJ 会兜底


这三条假设,正在同时被打破


三、真正的触发点:高市路线的财政—政治组合


1. “责任式积极财政”意味着什么?


高市早苗明确提出:日本的问题不是财政赤字,而是长期过度紧缩


这不是学术争论,这是路线切换


她的核心主张包括:

  • 扩大财政支出刺激潜在增长

  • 把“减税”作为中长期结构性工具

  • 国家主导战略投资(国防、科技、产业链)


在选民视角,这是“积极国家”;

在债市视角,用最精炼的方式表达:未来几十年的发债函数开始上移


2. 减税不是问题,“不配套”才是问题


最具冲击力的政策包括:

  • 食品消费税(8%)阶段性免除

  • 所得税起征点上调

  • 中低收入家庭税负结构性减免


关键不在“减多少”,而在:

  • 每年潜在财政缺口:约 5 万亿日元量级

  • 是否存在清晰的中期财政整合路径


到目前为止,市场看到的是政治承诺,不是融资方案


这在超长期限上是致命的。


3. 国防支出是“不可逆变量”


日本将国防开支目标提升至 GDP 的 2%


对债券交易员来说,这意味着:

  • 长期刚性支出

  • 政治上不可回撤

  • 与人口老龄化叠加


这不是周期变量,而是结构性负担


四、为什么是“超长端”先崩?


这是理解当前行情的核心。


1. 超长端不是“利率”,是“国家信用久期”


30–40 年期 JGB 定价的不是:

  • 明年的 CPI

  • 下次 BOJ 会议


而是:

  • 日本 2040–2060 年的财政状态

  • 国家是否会选择通胀或金融抑制

  • 央行是否仍有政治空间压利率


当财政叙事发生变化,这里只有一个出口:收益率上行


2. BOJ Put 变“昂贵”


过去市场相信:

收益率一涨,BOJ 日本央行就会启动买买买模式压低日债收益率


但在财政扩张 + 减税 + 国防支出的背景下:

  • 央行压低长端 ≈ 隐性财政融资

  • 政治成本上升

  • 通胀预期更难控制


于是市场开始重新定价:

BOJ 仍会买,但不再免费,成本开始浮现


五、这不是“日本问题”,而是“全球资产锚点松动”


1. 日本长期是全球低波动锚

  • 日本国债 = 全球资金的稳定器

  • 日元 = 套息融资货币

  • 日本机构 = 海外债券重要买家


一旦日本自身开始出现:

  • 长端波动

  • 收益率吸引力上升

  • 财政不确定性


全球资产配置会被迫调整。


2. 可能的全球传导路径

  1. 日本资金回流国内

  2. 海外长端利率承压

  3. 套息交易波动放大

  4. 风险资产估值折现率上修


这不是某个市场的 isolated event。


六、日元为什么不一定因此走强?


这是很多人会犯的错误。


收益率上升 ≠ 货币走强


当收益率上升源于:

  • 财政担忧

  • 通胀风险

  • 信用溢价


货币反而可能走弱。


日本当前更像:“利率上升但质量下降”


这对日元并不友好。


七、宏观交易员的判断框架


不是预测点位,而是判断结构。


1. 关键观察指标

  • 10Y–30Y 利差:是否持续走阔

  • 40Y 流动性与拍卖结果

  • 财政政策从口号到立法的速度

  • BOJ 对长端波动的容忍度


2. 一个核心判断


日本已经从“央行主导市场”进入“财政主导市场”的过渡期。


这意味着:

  • 波动率将结构性抬升

  • 超长期限将持续承担政治风险溢价

  • 日本国债不再是“无脑配置资产”


结语:这不是一次行情,而是一代人的转折


如果你还把日本理解成:

  • 低通胀

  • 低波动

  • 央行无限兜底


那你看不懂这轮变化。


这不是 10bp、20bp 的利率讨论,

而是日本国家叙事第一次被债券市场公开质疑


而债券市场,从来不质疑一次就结束。


附录,路径传导图:


起点:高市路线财政主导化(积极财政 + 减税政治化 + 国防刚性 + 选举授权)
└─> 财政路径预期上修(未来净融资需求↑)
├─> 久期/供给冲击:超长端供给与风险承载↑
├─> 财政可持续性不确定性↑(中期整合框架缺失)
├─> 通胀尾部风险↑(再通胀/进口通胀/成本推动)
└─> 期限溢价 Term Premium ↑(市场要求为长期不确定性付费)
└─> JGB 曲线重定价:bear steepening(长端先上)
├─> 超长端波动率↑ + 流动性折价↑
│ └─> 拍卖尾部风险↑(尾差↑/覆盖倍数↓/做市风险上升)
├─> 机构再平衡压力(养老金/保险/银行)
│ ├─> 久期缺口对冲/再配置
│ └─> 海外资产配置边际变化
└─> BOJ反应函数被重新定价(“BOJ Put”变贵)
├─> 若继续压长端:隐性财政融资观感↑ → 风险溢价再上修
├─> 若容忍长端上行:名义融资成本↑ → 财政压力反馈
└─> 若摇摆:政策不确定性↑ → 波动率粘性更强

外汇通道(JPY)
└─> 关键:收益率上升的“来源”
├─> 来自增长/紧缩:JPY走强概率↑
├─> 来自财政/期限溢价/信用折价:JPY走弱或更脆(利率↑但质量↓)
└─> 来自波动率/仓位:JPY双向大波动(风险平价/对冲盘触发)

全球外溢(Global Spillover)
└─> 日本不再是“低波动锚”
├─> 日本资金回流:对海外债券边际需求↓
│ └─> UST/欧债长端利率上行压力(期限溢价联动)
├─> 对冲成本/基差变化:海外资产实际收益率下降
├─> 套息交易重定价:carry trade 波动↑ → 去杠杆触发
└─> 折现率上修:高久期资产估值压缩(成长股/地产/私募)

风险资产后果(Risk Assets)
└─> 信用利差走阔风险↑(IG/HY)
└─> 新兴市场资金流更敏感(risk-off 触发阈值下降)
└─> 商品重新定价(USD/风险偏好/利率三因子)

终局情景(Regimes)
└─> 软着陆:期限溢价上升但可控(“正常化”)
└─> 失控预期:长端失锚(超长端>4%持续 + 高波动)
└─> 政策反复:高波动区间震荡(“期限溢价时代”确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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